垂示云:明镜当台,妍丑自辨。镆鎁在手,杀活临时。汉去胡来,胡来汉去。死中得活,活中得死。且道到这里又作么生?若无透关底眼、转身处,到这里灼然不柰何。且道如何是透关底眼、转身处?试举看:
【九】举:
僧问赵州:“如何是赵州?”【河北河南,总说不着。烂泥里有刺。不在河南,正在河北。】
州云:“东门、西门、南门、北门。”【开也。相骂饶尔接嘴,相唾饶尔泼水。见成公案,还见么?便打。】
大凡参禅问道,明究自己,切忌拣择言句。何故不见赵州举道:“至道无难,唯嫌拣择。”又不见云门道:“如今禅和子,三个五个聚头,口喃喃地,便道:这个是上才语句,那个是就身处打出语。”不知古人方便门中,为初机后学未明心地、未见本性,不得已而立个方便语句。如祖师西来,单传心印,直指人心,见性成佛。那里如此葛藤?须是斩断语言,格外见谛,透脱得去。可谓如龙得水,似虎靠山。久参先德,有见而未透、透而未明,谓之请益。若是见得透请益,却要语句上周旋,无有凝滞。久参请益,与贼过梯。其实此事不在言句上。所以云门道:“此事若在言句上,三乘十二分教,岂是无言句,何须达磨西来!”
汾阳十八问中,此问谓之“验主问”,亦谓之“探拨问”。这僧致个问头,也不妨奇特。若不是赵州,也难抵对他。这僧问:如何是赵州?赵州是本分作家,便向道:东门、西门、南门、北门。僧云:“某甲不问这个赵州。”州云:“尔问那个赵州?”后人唤作“无事禅”,赚人不少。何故他问赵州,州答云:东门、西门、南门、北门?所以只答他赵州。尔若恁么会,三家村里汉。更是会佛法去,只这便是破灭佛法,如将鱼目比况明珠,似则似,是则不是。山僧道:不在河南。正在河北。且道是有事,是无事?也须是子细始得。远录公云:末后一句,始到牢关。指南之旨,不在言诠。十日一风,五日一雨。安邦乐业,鼓腹讴歌。谓之太平时节,谓之无事。不是拍盲,便道无事。须是透过关捩子,出得荆棘林,净裸裸,赤洒洒,依前似平常人。由尔有事也得,无事也得。七纵八横,终不执无定有。有般底人道:本来无一星事,但只遇茶吃茶,遇饭吃饭。此是大妄语!谓之“未得谓得,未证谓证”。元来不曾参得透,见人说心说性,说玄说妙,便道只是狂言,本来无事。可谓一盲引众盲!殊不知,祖师未来时,那里唤天作地,唤山作水来!为什么祖师更西来?诸方升堂入室,说个什么,尽是情识计较?若是情识计较,情尽方见得透。若见得透,依旧天是天、地是地、山是山、水是水。古人道:心是根,法是尘,两种犹如镜上痕。到这个田地,自然净裸裸、赤洒洒。若极则理论,也未是安稳处在。到这里,人多错会,打在无事界里,佛也不礼,香也不烧。似则也似,争奈脱体不是。才问着,却是极则相似。才拶着,七花八裂。坐在空腹高心处,及到腊月三十日,换手捶胸,已是迟了也。
这僧恁么问,赵州恁么答,且道作么生摸索?恁么也不得,不恁么也不得,毕竟如何?这些子是难处,所以雪窦拈出来当面示人。赵州一日坐次,侍者报云:“大王来也。”赵州矍然云:“大王万福。”侍者云:“未到,和尚。”州云:“又道来也。”参到这里,见到这里,不妨奇特。南禅师拈云:“侍者只知报客,不知身在帝乡。赵州入草求人,不觉浑身泥水。”这些子实处,诸人还知么?看取雪窦颂:
句里呈机劈面来,【响。鱼行水浊。莫谤赵州好。】
烁迦罗眼绝纤埃。【撒沙撒土。莫带累赵州。捞天摸地作什么!】
东西南北门相对,【开也。那里有许多门?背却赵州城,向什么处去?】
无限轮锤击不开。【自是尔轮锤不到。开也。】
赵州临机,一似金刚王宝剑,拟议即截却尔头,往往更当面换却尔眼睛。这僧也敢捋虎须致个问头,大似无事生事,争奈句中有机。他既呈机来,赵州也不辜负他问头,所以亦呈机答。不是他特地如此,盖为透底人自然合辙,一似安排来相似。不见有一外道,手握雀儿,来问世尊云:“且道某甲手中雀儿,是死耶?是活耶?”世尊遂骑门阃云:“尔道我出耶?入耶?(一本云:世尊竖起拳头云:“开也?合也?”)”外道无语,遂礼拜。此话便似这公案,古人自是血脉不断。所以道:问在答处,答在问处。
雪窦如此见得透,便道:“句里呈机劈面来”,句里有机,如带两意,又似问人、又似问境相似。赵州不移易一丝毫,便向他道:东门、西门、南门、北门。
“烁迦罗眼绝纤埃”,此颂赵州人境俱夺,向句里呈机与他答。此谓之有机有境,才转便照破他心胆。若不如此,难塞他问头。烁迦罗眼者,是梵语。此云坚固眼,亦云金刚眼,照见无碍。不唯千里明察秋毫,亦乃定邪决正,辨得失,别机宜,识休咎。
雪窦云:“东西南北门相对,无限轮锤击不开。”既是无限轮锤,何故击不开?自是雪窦见处如此。尔诸人又作么生得此门开去?请参详看。
u 七嘴八舌【心明】: "赵州矍然",矍然是个什么表情?是个什么心态?
【LVM】: “矍然”就是惊惧的样子。
赵州一日坐次,侍者报云:“大王来也。”
赵州矍然云:“大王万福。”
侍者云:“未到,和尚。”
州云:“又道来也。”
佛果禅师云:“参到这里,见到这里,不妨奇特。南禅师拈云:‘侍者只知报客,不知身在帝乡。赵州入草求人,不觉浑身泥水。’这些子实处,诸人还知么?”
据灯录记载,曾有两个大王——燕王和赵王,他们因赵州禅师而息战火,并同时拜赵州禅师为师。
真定帅王公携诸子入院,师坐而问曰:“大王会么?”
王曰:“不会。”
师曰:“自小持斋身已老,见人无力下禅床。”
王尤加礼重。翌日令客将传语,师下禅床受之。
侍者曰:“和尚见大王来,不下禅床。今日军将来,为甚么却下禅床?”
师曰:“非汝所知。第一等人来,禅床上接;中等人来,下禅床接;末等人来,三门外接。”
师因赵王问:“师尊年,有几个齿在?”
师曰:“只有一个。”
王曰:“争吃得物?”
师曰:“虽然一个,下下咬着。”
师寄拂子与王曰:“若问何处得来,但说老僧平生用不尽者。”
【丁零】: 请教老师: 师寄拂子与王曰:“若问何处得来,但说老僧平生用不尽者。”此话怎讲?
【LVM】: 今后要是有人问你:这个拂子是从哪里来的?你就这样回答他:这是赵州和尚一生都没有用尽的。
【丁零】: 噢,原来如此,这也是小子俺生生世世都用不尽的。
【LVM】: 识得不为冤。
【袋子】: 赵州老也是忒慈悲那个赵王了,虽送他一把扇子,自己眉毛怕是已经拖到地面上去了.
不过赵王也是实在很好的福报啊,能得赵州为他将这无上法门如此殷情托盘而出,这也应当是多生多世的缘分吧
【LVM】: 不但用不尽,而且给不尽,他至少还给过这七个人呢:
严阳善信尊者、光孝慧觉禅师、国清院奉禅师、木陈从朗禅师、婺州新建禅师、杭州多福和尚、益州西睦和尚。
【梦眼未开】: 给不给都是自家现成的,但还要顶礼谂禅师慈悲,磨破多少草鞋!
【LVM】:赵州八十犹行脚,只因心头未悄然。
及至遍参无一物,始知空费草鞋钱。^o^
【袋子】: 哦,想必这几人接扇子的时候也是作略非凡,未曾辜负了赵州老吧?
老师干脆将这些禅师的作略搜集一二,令我等瞻仰瞻仰吧!
【LVM】:《五灯会元》里是这么记载的:
赵州谂禅师法嗣
严阳善信尊者
洪州新兴严阳尊者,讳善信。
初参赵州,问:‘一物不将来时如何?’州曰:‘放下着。’师曰:‘既是一物不将来,放下个甚么?’州曰:‘放不下,担取去。’师于言下大悟。
住后,僧问:‘如何是佛?’师曰:‘土块。’曰:‘如何是法?’师曰:‘地动也。’曰:‘如何是僧?’师曰:‘吃粥吃饭。’
问:‘如何是新兴水?’师曰:‘面前江里。’
问:‘如何是应物现形?’师曰:‘与我拈床子过来。’
师常有一蛇一虎,随从手中与食。
光孝慧觉禅师
扬州光孝院慧觉禅师,僧问:‘觉华才绽,遍满娑婆。祖印西来,合谈何事?’师曰:‘情生智隔。’曰:‘此是教意?’师曰:‘汝披甚么衣服?’
问:‘一棒打破虚空时如何?’师曰:‘困即歇去。’
师问相国宋齐止曰:‘还会道么?’宋曰:‘若是道,也着不得。’师曰:‘是有着不得,是无著不得?’宋曰:‘总不恁么。’师曰:‘着不得底聻!’宋无对。
师领众出,见露柱,乃合掌曰:‘不审,世尊。’僧曰:‘和尚,是露柱。’师曰:‘啼得血流无用处,不如缄口过残春。’
问:‘远远投师,师意如何?’师曰:‘官家严切,不许安排。’曰:‘岂无方便?’师曰:‘且向火仓里一宿。’
师到崇寿,法眼问:‘近离甚处?’师曰:‘赵州。’眼曰:‘承闻赵州有“庭前柏树子”话,是否?’师曰:‘无。’眼曰:‘往来皆谓僧问:“如何是祖师西来意?”州曰:“庭前柏树子。”上座何得言无?’师曰:‘先师实无此语。和尚莫谤先师好。’
张居士问:‘争柰老何?’师曰:‘年多少?’张曰:‘八十也。’师曰:‘可谓老也。’曰:‘究竟如何?’师曰:‘直至千岁也未在。’
俗士问:‘某甲平生杀牛,还有罪否?’师曰:‘无罪。’曰:‘为甚么无罪?’师曰:‘杀一个,还一个。’
国清院奉禅师
陇州国清院奉禅师,僧问:‘祖意、教意,是同是别?’师曰:‘雨滋三草秀,春风不裹头。’曰:‘毕竟是一是二?’师曰:‘祥云竞起,岩洞不亏。’
问:‘如何是和尚家风?’师曰:‘台盘倚子,火炉窗牖。’
问:‘如何是出家人?’师曰:‘铜头铁额,鸟觜鹿身。’曰:‘如何是出家人本分事?’师曰:‘早起不审,夜间珍重。’
问:‘牛头未见四祖时,为甚么百鸟衔花?’师曰:‘如陕府人送钱财与铁牛。’曰:‘见后为甚么不衔花?’师曰:‘木马投明行八百。’
问:‘十二时中如何降伏其心?’师曰:‘敲冰求火,论劫不逢。’问:‘十二分教是止啼之义。离却止啼,请师一句。’师曰:‘孤峰顶上双角女。’
问:‘如何是佛法大意?’师曰:‘释迦是牛头狱卒,祖师是马面阿旁。’
问:‘如何是西来意?’师曰:‘东壁打西壁。’
问:‘如何是扑不破底句?’师曰:‘不隔毫牦,时人远向。’
木陈从朗禅师
婺州木陈从朗禅师,僧问:‘放鹤出笼和雪去时如何?’师曰:‘我道不一色。’
因金刚倒。僧问:‘既是金刚不坏身,为甚么却倒地?’师敲禅床曰:‘行住坐卧。’
师将归寂,有偈曰:‘三十年来住木陈,时中无一假功成。有人问我西来意,展似眉毛作么生。’
婺州新建禅师
婺州新建禅师,不度小师,有僧问:‘和尚年老,何不畜一童子侍奉?’师曰:‘有瞽瞆者为吾讨来。’
僧辞,师问:‘甚处去?’曰:‘府下开元寺去。’师曰:‘我有一信附与了寺主,汝将去得否?’曰:‘便请。’师曰:‘想汝也不柰何。’
杭州多福和尚
杭州多福和尚,僧问:‘如何是多福一丛竹?’师曰:‘一茎两茎斜。’曰:‘学人不会。’师曰:‘三茎四茎曲。’
问:‘如何是衲衣下事?’师曰:‘大有人疑着在。’曰:‘为甚么如是?’师曰:‘月里藏头。’
益州西睦和尚
益州西睦和尚,上堂,有俗士举手曰:‘和尚便是一头驴。’师曰:‘老僧被汝骑。’士无语,去后三日再来。白言:‘某甲三日前着贼。’师拈杖趁出。
师有时蓦唤侍者,者应诺。师曰:‘更深夜静,共伊商量。’
【心灯】: 袋子兄,拂子不是扇子。
看看字典上说的【拂子】——将兽毛、麻等扎成一束,再加一长柄,用以拂除蚊虫者,称为拂子。又称拂、拂尘、尘尾。于印度一般皆使用此物。戒律中允许比丘执持拂尘,以拂除蚊虫之侵扰,然禁止使用如‘白拂’等以较为华美贵重之物所成之拂子。据有部毗奈耶杂事卷六载,佛曾允许比丘持用下列五种材料所制之拂子;(一)羊毛,(二)麻,(三)细裂叠布,(四)已用破旧之物,(五)树枝树梢。白拂即由白牦牛或白马尾制成之拂子,乃属贵重之物。经典中屡有菩萨或长者手执白拂之记载,如陀罗尼集经卷六所载,观音左手、普贤右手执白拂。又佛上忉利天为母说法归来时,梵天尝执白拂,侍于佛之右。
密教则以白拂作为去烦恼、除障难之表征,如千手观音大悲心陀罗尼经所载,千手观音四十手中之白拂手即是。又尊胜佛顶修瑜伽法轨仪卷上载,行者每出行时,常作一白拂,诵真言加持一百零八遍,若于持行中逢畜生,能令彼等离苦解脱。
我国禅家尤喜以拂子作为庄严具,住持或代理者手持拂子上堂为大众说法,即所谓‘秉拂’。其时,拂子即为说法之象征。次第执行秉拂之职务者有前堂首座、后堂首座、东藏主,西藏主、书记等,称为秉拂五头首;为秉拂者作侍者之人,称为秉拂侍者。
在日本,镰仓时代后之禅林亦使用拂子。其后除真宗外,其他诸宗于法会、灌顶、葬仪等场合,皆以拂子作为导师所使用之庄严具。[陀罗尼集经卷三、摩诃僧祇律卷三十二、有部毗奈耶杂事卷二十九、敕修百丈清规卷七‘四节秉拂条’、释氏要览卷中?、禅林象器笺器物门]
【袋子】: 哦... 一直以为拂子就是扇子哩,呵呵!
【智书】: 请师父讲讲四门好不好?弟子一个门也摸不着。
【LVM】:不用摸!不用摸!现在四个门都开着呢。雪窦那时候才是“无限轮锤击不开”呢。佛果禅师时,已经四门大开了。
【袋子】: 昨天给人问古人格调颇是不同的现象给问倒了,如楼上赵洲老的绵密朴实,雪峰的雷厉风行....一生不变.请教老师,这种不同的风格是否是法执呢?
【LVM】: 绵密朴实也无一法可得,雷厉风行也无一事可滞。本来无法,执什么呀?
【善财】:绵密朴实和雷厉风行就比如东门南门西门北门,都是随方施设而已,只是……究竟通了个什么消息,呵呵,还要问取lvm老师了!
【LVM】: 呵呵!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他,却往我这里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