垂示云:佛祖大机,全归掌握。人天命脉,悉受指呼。等闲一句一言,惊群动众。一机一境,打锁敲枷。接向上机提向上事。且道什么人曾恁么来?还有知落处么?试举看:
【一一】举:
黄檗示众云【打水碍盆。一口吞尽。天下衲僧跳不出。】:“汝等诸人,尽是噇酒糟汉。恁么行脚,【道着。踏破草鞋。掀天摇地。】何处有今日!【用今日作什么。不妨惊群动众。】还知大唐国里无禅师么。”【老僧不会。一口吞尽。也是云居罗汉。】
时有僧出云:“只如诸方匡徒领众,又作么生?”【也好与一拶。临机不得不恁么。】
檗云:“不道无禅,只是无师。”【直得分疏不下。瓦解冰消。龙头蛇尾汉。】
黄檗身长七尺,额有圆珠,天性会禅。师昔游天台,路逢一僧,与之谈笑,如故相识,熟视之目光射人,颇有异相,乃偕行。属溪水暴涨,乃植杖捐笠而止。其僧率师同渡。师曰:“请渡。”彼即褰衣,蹑波如履平地,回顾云:“渡来,渡来。”师咄云:“这自了汉!吾早知捏怪,当斫汝胫。”其僧叹曰:“真大乘法器,”言讫不见。
初到百丈,丈问云:“巍巍堂堂,从什么处来?”
檗云:“巍巍堂堂,从岭中来。”
丈云:“来为何事?”
檗云:“不为别事。”百丈深器之。
次日辞百丈,丈云:“什么处去?”
檗云:“江西礼拜马大师去。”
丈云:“马大师已迁化去也。”
你道黄檗恁么问,是知来问,是不知来问?却云:“某甲特地去礼拜,福缘浅薄,不及一见,未审平日有何言句,愿闻举示。”丈遂举再参马祖因缘:“祖见我来,便竖起拂子。我问云:即此用?离此用?祖遂挂拂子于禅床角。良久,祖却问我:汝已后鼓两片皮,如何为人?我取拂子竖起。祖云:即此用?离此用?我将拂子挂禅床角。祖振威一喝,我当时直得三日耳聋。”黄檗不觉悚然吐舌。丈云:“子已后莫承嗣马大师么?”檗云:“不然。今日因师举,得见马大师大机大用。若承嗣马师,他日已后丧我儿孙。”丈云:“如是如是。见与师齐,减师半德。智过于师,方堪传授。子今见处宛有超师之作。”诸人且道:黄檗恁么问,是知而故问耶,是不知而问耶?须是亲见他家父子行履处始得。黄檗一日又问百丈:“从上宗乘,如何指示。”百丈良久。檗云:“不可教后人断绝去。”百丈云:“将谓汝是个人。”遂乃起,入方丈。
檗与裴相国为方外友,裴镇宛陵,请师至郡,以所解一编示师。师接置于座,略不披阅。良久乃云:“会么?”裴云:“不会。”檗云:“若便恁么会得,犹较些子。若也形于纸墨,何处更有吾宗?”裴乃以颂赞云:
自从大士传心印,额有圆珠七尺身。
挂锡十年栖蜀水,浮杯今日渡漳滨。
八千龙象随高步,万里香花结胜因。
拟欲事师为弟子,不知将法付何人。
师亦无喜色,云:
心如大海无边际,口吐红莲养病身。
自有一双无事手,不曾只揖等闲人。
檗住后,机锋峭峻。临济在会下,睦州为首座。问云:“上座在此多时,何不去问话?”济云:“教某甲问什么话即得。”座云:“何不去问:如何是佛法的的大意。”济便去问,三度被打出。济辞座曰:“蒙首座令三番去问,被打出,恐因缘不在这里,暂且下山。”座云:“子若去,须辞和尚去,方可。”首座预去白檗云:“问话上座,甚不可得,和尚何不穿凿,教成一株树去,与后人为阴凉。”檗云:“吾已知。”济来辞,檗云:“汝不得向别处去,直向高安滩头见大愚去。”济到大愚,遂举前话,不知某甲过在什么处?愚云:“檗与么老婆心切,为你彻困,更说什么有过无过!”济忽然大悟云:“黄檗佛法无多子。”大愚搊住云:“你适来又道有过,而今却道佛法无多子。”济于大愚胁下筑三拳。愚拓开云:“汝师黄檗,非干我事。”
一日,檗示众云:“牛头融大师,横说竖说,犹未知向上关捩子在。”是时石头、马祖下,禅和子浩浩地,说禅说道。他何故却与么道?所以示众云:“汝等诸人尽是噇酒糟汉,恁么行脚,取笑于人。但见八百一千人处便去,不可只图热闹也。可中总似汝如此容易,何处更有今日事也。”唐时爱骂人作噇酒糟汉,人多唤作黄檗骂人,具眼者自见他落处。大意垂一钩,钓人问。众中有不惜身命底禅和,便解恁么,出众问他道:“只如诸方匡徒领众,又作么生?”也好一拶。这老汉果然分疏不下,便却漏逗云:“不道无禅,只是无师。”且道意在什么处?他从上宗旨,有时擒,有时纵,有时杀,有时活,有时放,有时收。敢问诸人,作么生是禅中师?山僧恁么道,已是和头没却了也。诸人鼻孔在什么处?良久云:穿却了也。
凛凛孤风不自夸,【犹自不知有。也是云居罗汉。】
端居寰海定龙蛇。【也要别缁素。也要皂白分明。】
大中天子曾轻触,【说什么大中天子,任大也须从地起,更高争奈有天何。】
三度亲遭弄爪牙。【死虾蟆多口作什么!未为奇特,犹是小机巧。若是大机大用现前,尽十方世界,乃至山河大地,尽在黄檗处乞命。】
雪窦此一颂,一似《黄檗真赞》相似,人却不得作“真赞”会。他底句下,便有出身处。分明道,“凛凛孤风不自夸”,黄檗恁么示众,且不是争人负我,自逞自夸。若会这个消息,一任七纵八横,有时孤峰顶独立,有时闹市里横身,岂可僻守一隅。愈舍愈不歇,愈寻愈不见,愈担荷愈没溺。古人道:“无翼飞天下,有名传世间。”尽情舍却佛法道理,玄妙奇特一时放下,却较些子,自然触处现成。雪窦道:“端居寰海定龙蛇。”是龙是蛇,入门来便验取,谓之定龙蛇眼、擒虎兕机。雪窦又道:定龙蛇兮眼何正。擒虎兕兮机不全。
又道:“大中天子曾轻触,三度亲遭弄爪牙。”黄檗岂是如今恶脚手!从来如此。大中天子者,续咸通传中载:唐宪宗有二子,一曰穆宗,一曰宣宗。宣宗乃大中也,年十三,少而敏黠,常爱跏趺坐。穆宗在位时,因早朝罢,大中乃戏登龙床,作揖群臣势。大臣见,而谓之心风,乃奏穆宗。穆宗见,而抚叹曰:“我弟乃吾宗英胄也。”穆宗于长庆四年晏驾。有三子,曰敬宗、文宗、武宗。敬宗继父位,二年内臣谋易之,文宗继位。一十四年,武宗即位,常唤大中作痴奴。一日,武宗恨大中昔日戏登父位,遂打杀致后苑中,以不洁灌而复苏,遂潜遁在香严闲和尚会下,后剃度为沙弥,未受具戒。后与志闲游方到庐山,因志闲题瀑布诗云:“穿云透石不辞劳,地远方知出处高。”闲吟此两句,伫思久之,欲钓他语脉,看如何。大中续云:“溪涧岂能留得住,终归大海作波涛。”闲方知不是寻常人,乃默而识之。后到盐官会中,请大中作书记,黄檗在彼作首座。檗一日礼佛次,大中见而问曰:“不着佛求,不着法求,不着众求,礼拜当何所求?”檗云:“不着佛求,不着法求,不着众求,常礼如是。”大中云:“用礼何为?”檗便掌。大中云:“太粗生。”檗云:“这里什么所在,说粗说细。”檗又掌。大中后继国位,赐黄檗为粗行沙门。裴相国在朝,后奏赐断际禅师。雪窦知他血脉出处,便用得巧。
如今还有弄爪牙底么?
便打。
u 七嘴八舌
一、
【永寿童子】:请问老师,这个难道不是师?到底哪个是师?《景德传灯录》光涌禅师一则记:有僧人问:文殊是七佛师,文殊有师否?禅师说:遇缘即有。僧曰:如何是文殊师?禅师竖拂子示之。僧曰:莫这个是吗?禅师放下拂子,叉手。
【LVM】:哈哈!这个若是师,那你是什么?
【永寿童子】:我把蒲扇插到后腰带上,好腾出双手,整整抓髻,向老师行合掌礼。
要紧的问题被解决了,还有个不要紧的问题:文殊是七佛之师,却作了释迦的弟子。啊呀,文殊的资格可是老过释迦的啊!可见佛法与世间法不同。就是“遇缘则有”的道理吧。 就好比永寿童子也是老师,现在手下有九十几个学生,个个都棒(比马祖道一还多几个呢!)。而且我这个师还拿工资呢,这就是“遇缘则有”,象马祖道一就没有课时费,他就是“没缘则无”。 从教理上降是不是就这个意思啊?
【LVM】:不坏世间相,而行出世法。
二、
【丁零】:请教老师:此处“禅师放下拂子,叉手。” 表示连法也不立,不堕坑落栈?
【LVM】:说成表示“法也不立,不落坑坎”也不是不可以。但总觉得有“解禅”的痕迹。禅是和盘托出的呀!
【丁零】:换成“夜深谁共御街行”如何?
【LVM】:哈哈!怪不得你说“夜深谁共御街行”呢。原来还有“要怎样”在!若无这个“要怎样”,不管白天黑夜,也不管有没有人共,都不妨你御街行。
三、
【茫然若失】:老师直示本源,再三顶礼!下愚虽若略有所悟,但依旧有些茫然。以下愚愚见,老师在上面几个回复中只是要打消童子师兄与丁零师兄的“疑问”(用“疑根”也许更恰当),使当下不再牵缠,撒手稳坐。但是,扔掉这个疑问,不再理会它,心如墙壁一般,却依然对祖师的“和盘托出”茫然不懂啊。所以,怎样才算是真正扔掉这个疑问啊?自己也知道不能在问题本身牵缠,回归自心,但如果依旧不懂祖师摆下的“哑谜”,心中又何以能真正踏实下来呢?烦请老师再为开释,下愚再拜!!!
【LVM】:这个问题,我想听听您的高见。
【茫然若失】:哪敢说什么高见,俺心里正迷着呢。下愚对“一念顿断”稍有领悟,本当闭口,何以又会念念舍不得祖师的“和盘托出”呢?显然未能真做到“顿断”。心里常有这样的想法:“疑问除尽,一念断处,心空无物,自能领会祖师作略”,把这个断掉妄执当做一种玄妙的境界,以这种有所希求之心,又何以能够“顿断”?若说“祖师何曾有什么作略”,心中虽能领悟,却依旧感觉这个领悟有些太“草草”。上面乱七八糟的言语,也说不清是问是答,只将心中的“道理”、疑问尽力陈述,请老师能够对症下药!
【LVM】:请举出“祖师和盘托出”之一例。
【茫然若失】:如上永寿童子所举,禅师竖拂子示之、放下拂子,叉手,如此能打消僧人“文殊有师否”的疑问吗?俺自己都觉得自己有些无事生非了,但又不知道到底错在哪里。
【LVM】:回答僧人:“说有说无都是戏论!” 和禅师“竖拂子示之、放下拂子”这两者是同是别?
【茫然若失】:我的“理解”:二者相同。但是既然也知道是戏论,何以自己对禅师的“表演”,毫无会心呢?
【LVM】:若不会心,怎知是戏论!“说有说无都是戏论!”有明显的讲理论痕迹,为古禅师所忌。光涌禅师那才是和盘托出。
四、
【雪山童子】:“不道无禅,只是无师”和祖师的“廓然无圣”是同是别?
【LVM】:你认为是同是别?
【雪山童子】:我以为是同.
【LVM】:慢说“是同”,即使“是别”,也会有你的道理。
【雪山童子】:哎吆!吃了一棒。老师是要我不要知解,直向此会去?(是同是别,又与本分事何干。)
【LVM】:伶俐童子。
【雪山童子】:老师莫夸.童子还未真正入的门来.
【LVM】:何不道“莫压良为贱”!
【雪山童子】:【直得分疏不下。瓦解冰消。龙头蛇尾汉。】此龙头蛇尾汉是说黄檗禅师 吗?若是,为何有如此说?
【LVM】:那么,“打死了喂狗”是说世尊吗?若是,为何如是说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