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二○】龙牙无祖师意
垂示云:堆山积岳,撞墙磕壁,伫思停机,一场苦屈。或有个汉出来,掀翻大海,踢倒须弥,喝散白云,打破虚空,直下向一机一境,坐断天下人舌头,无尔近傍处。且道从上来,是什么人曾恁么?试举看:
【二○】举:
龙牙问翠微:“如何是祖师西来意?”【诸方旧话。也要勘过。】
微云:“与我过禅板来。”【用禅板作什么?洎合放过。噞!】
牙过禅板与翠微。【也是把不住。驾与青龙不解骑,可惜许。当面不承当。】
微接得便打。【着!打得个死汉济甚事,也落在第二头了也。】
牙云:“打即任打,要且无祖师西来意。”【这汉话在第二头。贼过后张弓。】
牙又问临济:“如何是祖师西来意?”【诸方旧公案。再问将来,不直半文钱。】
济云:“与我过蒲团来。”【曹溪波浪如相似,无限平人被陆沈。一状领过,一坑埋却。】
牙取蒲团过与临济。【依前把不住,依前不伶俐。依俙越国,仿佛扬州。】
济接得便打。【着。可惜打这般死汉。一模脱出。】
牙云:“打即任打,要且无祖师西来意。”【灼然在鬼窟里作活计。将谓得便宜。贼过后张弓。】
翠岩芝和尚云:当时如是。今时衲子,皮下还有血么!
沩山哲云:翠微、临济,可谓本分宗师。龙牙一等是拨草瞻风,不妨与后人作龟鉴。住院后,有僧问:“和尚当时还肯二尊宿么?”牙云:“肯即肯,只是无祖师西来意。”龙牙瞻前顾后,应病与药。大沩则不然,待伊问“和尚当时还肯二尊宿么?”明不明,劈脊便打。非惟扶竖翠微、临济,亦不辜负来问。
石门聪云:龙牙无人拶着犹可,被个衲子挨着,失却一只眼。
雪窦云:临济、翠微,只解把住,不解放开。我当时如作龙牙,待伊索蒲团禅板,拈起劈面便掷。
五祖戒云:和尚得恁么面长。或云,祖师土宿临头。
黄龙新云:龙牙驱耕夫之牛,夺饥人之食。既明则明矣,因什么却无祖师西来意?会么?棒头有眼明如日,要识真金火里看。
大凡激扬要妙、提唱宗乘,向第一机下明得,可以坐断天下人舌头。傥或踌躇,落在第二。这二老汉,虽然打风打雨、惊天动地,要且不曾打着个明眼汉。古人参禅多少辛苦,立大丈夫志气,经历山川,参见尊宿。龙牙先参翠微、临济,后参德山,遂问:“学人仗镆鎁剑,拟取师头时如何?”德山引颈云:“囫[□中力]!”牙云:“师头落也。”山微笑,便休去。次到洞山,洞山问:“近离甚处?”牙云:“德山来。”洞山云:“德山有何言句?”牙遂举前话。洞山云:“他道什么?”牙云:“他无语。”洞山云:“莫道无语,且试将德山落底头呈似老僧看。”牙于此有省,遂焚香遥望德山礼拜忏悔。德山闻云:“洞山老汉不识好恶,这汉死来多少时,救得有什么用处!从他担老僧头绕天下走。”
龙牙根性聪敏,担一肚皮禅行脚,直向长安翠微,便问:“如何是祖师西来意?”微云:“与我过禅板来。”牙取禅板与微。微接得便打。牙云:“打即任打,要且无祖师西来意。”又问临济:“如何是祖师西来意?”济云:“与我过蒲团来。”牙取蒲团与临济。济接得便打。牙云:“打即任打,要且无祖师西来意。”
他致个问端,不妨要见他曲彔木床上老汉,亦要明自己一段大事。可谓言不虚设,机不乱发,出在做工夫处。不见五泄参石头,先自约曰:“若一言相契,即住。不然即去。”石头据座,泄拂袖而出。石头知是法器,即垂开示。泄不领其旨,告辞而出,至门,石头呼之云:“阇黎。”泄回顾,石头云:“从生至死,只是这个。回头转脑,更莫别求。”泄于言下大悟。又麻谷持锡到章敬,绕禅床三匝,振锡一下,卓然而立。敬云:“是,是。”又到南泉,依前绕床振锡而立。南泉云:“不是,不是。此是风力所转,终成败坏。”谷云:“章敬道‘是’,和尚为什么道‘不是’?”南泉云:“章敬即是,是汝不是。”
古人也不妨要提持透脱此一件事。如今人,才问着,全无些子用工夫处。今日也只是恁么,明日也只是恁么。尔若只恁么,尽未来际,也未有了日。须是抖擞精神,始得有少分相应。尔看龙牙发一问道:“如何是祖师西来意?”翠微云:“与我过禅板来。”牙过与微,微接得便打。牙当时取禅板时,岂不知翠微要打他,也不得便道他不会。为什么却过禅板与他?且道当机承当得时,合作么生!他不向活水处用,自去死水里作活计,一向作主宰。便道:“打即任打,要且无祖师西来意。”又走去河北参临济,依前恁么问。济云:“与我过蒲团来。”牙过与济,济接得便打。牙云:“打即任打,要且无祖师西来意。”且道二尊宿,又不同法嗣,为什么答处相似、用处一般?须知古人一言一句,不乱施为。
他后来住院,有僧问云:“和尚当时见二尊宿,是肯他不肯他?”牙云:“肯则肯,要且无祖师西来意。”烂泥里有刺,放过与人,已落第二。这老汉把得定,只做得洞下尊宿。若是德山、临济门下,须知别有生涯。若是山僧则不然,只向他道:“肯即未肯,要且无祖师西来意。”不见僧问大梅:“如何是祖师西来意?”梅云:“西来无意。”盐官闻云:“一个棺材,两个死汉。”玄沙闻云:“盐官是作家。”雪窦道:“三个也有。”只如这僧问祖师西来意,却向他道西来无意。尔若恁么会,堕在无事界里。所以道,须参活句,莫参死句。活句下荐得,永劫不忘。死句下荐得,自救不了。龙牙恁么道,不妨尽善。古人道“相续也大难”,他古人一言一句,不乱施为,前后相照,有权有实,有照有用,宾主历然,互换纵横。若要辨其亲切,龙牙虽不昧宗乘,争柰落在第二头。当时二尊宿索禅板蒲团,牙不可不知他意,是他要用他胸襟里事。虽然如是,不妨用得太峻。龙牙恁么问,二老恁么答,为什么却无祖师西来意?到这里,须知别有个奇特处,雪窦拈出令人看:
龙牙山里龙无眼,【瞎!谩别人即得。泥里洗土块。天下人总知。】
死水何曾振古风。【忽然活时无奈何,累及天下人出头不得。】
禅板蒲团不能用,【教阿谁说!尔要禅板蒲团作什么?莫是分付阇黎么?】
只应分付与卢公。【也则分付不着。漆桶!莫作这般见解。】
雪窦据款结案,他虽恁么颂,且道意在什么处?甚处是无眼?甚处是死水里?到这里,须是有变通始得。所以道,澄潭不许苍龙蟠,死水何曾有狞龙!不见道“死水不藏龙”,若是活底龙,须向洪波浩渺、白浪滔天处去。此言龙牙走入死水中去,被人打。他却道“打即任打,要且无祖师西来意。”招得雪窦道“死水何曾振古风。”虽然如此,且道雪窦是扶持伊?是减他威光?人多错会道:为什么“只应分付与卢公”?殊不知,却是龙牙分付与人。大凡参请,须是向机上辨别,方见他古人相见处。
“禅板蒲团不能用”,翠微云:“与我过禅板来。”牙过与他,岂不是死水里作活计!分明是驾与青龙,只是他不解骑,是不能用也。“只应分付与卢公”,往往唤作六祖,非也,不曾分付与人。若道分付与人,要用打人,却成个什么去!昔雪窦自呼为卢公,他题《晦迹自贻》云:
图画当年爱洞庭,波心七十二峰青。
而今高卧思前事,添得卢公倚石屏。
雪窦要去龙牙头上行,又恐人错会,所以别颂,要剪人疑解。雪窦复拈云“这老汉,也未得剿绝”,复成一颂:【灼然。能有几人知。自知较一半。赖有末后句。】
卢公付了亦何凭,【尽大地讨恁么人也难得。教谁领话?】
坐倚休将继祖灯。【草里汉。打入黑山下坐,落在鬼窟里去也。】
堪对暮云归未合,【一个半个。举着即错。果然出不得。】
远山无限碧层层。【塞却尔眼,塞却尔耳。没溺深坑。更参三十年。】
“卢公付了亦何凭”,有何凭据?直须向这里恁么会去,更莫守株待兔。髑髅前一时打破,无一点事在胸中,放教洒洒落落地,又何必要凭!或坐或倚,不消作佛法道理。所以道“坐倚休将继祖灯”,雪窦一时拈了也。
他有个转身处,末后自露个消息,有些子好处道“堪对暮云归未合”,且道雪窦意在什么处?暮云归欲合未合之时,尔道作么生?“远山无限碧层层”,依旧打入鬼窟里去。到这里,得失得非一时坐断,洒洒落落,始较些子。“远山无限碧层层”,且道是文殊境界耶?是普贤境界耶?是观音境界耶?到此且道:是什么人分上事?
佛果圜悟禅师碧岩录卷第二(终)
【小東】:
请教一下老师,洞山云:“莫道无语,且试将德山落底头呈似老僧看。”老师他说的是什么啊?
【Lvm】:
他不是要仗镆鎁剑拟取德山头么?德山的头在哪里呀?若摸索得着,许他善用镆鎁剑。若摸索不着,也是草里汉!
【小東】:
谢老师指点,洞山的话,倒正中我疼处。老师,您若是龙牙,怎样答德山的话呢?(后参德山,遂问:“学人仗镆鎁剑,拟取师头时如何?”德山引颈云:“囫[□中力]!”牙云:“师头落也。”山微笑,便休去。)
【Lvm】:
哈哈!我根本就不用答。因为我不会“仗镆鎁剑拟取德山头”。
【小東】:
哦!是啊!我又着相了。谢谢老师指点。
【心明】:
雪窦云:“临济、翠微,只解把住,不解放开。”要如何才放开?
“我当时如作龙牙,待伊索蒲团禅板,拈起劈面便掷。”掷后,您如何答?
五祖戒云:“和尚得恁么面长。”或云:“祖师土宿临头。”不懂,什么意思?
龙牙恁么问,二老恁么答,为什么却无祖师西来意?也是打?
“二尊宿,又不同法嗣,为什么答处相似、用处一般?须知古人一言一句,不乱施为。”一家佛?
【Lvm】:
你莫进,进则丧身失命!(也许可供别人参考)【编者注:这里的“进”是指进去看下面问答。】
“雪窦云:临济、翠微,只解把住,不解放开。”要如何才放开?
*“禅板蒲团不能用,只应分付与卢公。”放开了也!
“我当时如作龙牙,待伊索蒲团禅板,拈起劈面便掷。”掷后,您如何答?
*恐怕没有掷后,若看他能掷,必不会索取蒲团禅板。
五祖戒云:“和尚得恁么面长。或云,祖师土宿临头。”不懂,什么意思?
*“恁么面长”——挂得住事,有“脸皮厚”之意。“土宿临头”——灰头土脸,也有“脸皮厚”之意。
“龙牙恁么问,二老恁么答,为什么却无祖师西来意?”也是打?
*哈哈!该打的是你。
“二尊宿,又不同法嗣,为什么答处相似、用处一般?须知古人一言一句,不乱施为。”一家佛?
*你是哪家?
【永寿童子】:
老师,我发觉上上网就变得“面长”了。
【Lvm】:
哈哈!土宿临头。
【永寿童子】:
老师请解解这个。当时二尊宿索禅板蒲团,牙不可不知他意,是他要用他胸襟里事。虽然如是,不妨用得太峻。
【Lvm】:
不用解释,只是古今用语不同。请看:
当时二尊宿索取禅板蒲团,龙牙不可能不知道二尊宿之意,这是龙牙要借机展示自己胸襟里的事。虽然如此,这个弯子未免转得太陡了。
【永寿童子】:
^_^。老师有意思。我是问:为什么说他弯子转得太陡了?不是说他太死嘛?
【Lvm】:
哦?太陡、太死都是比喻,其实质还有什么不同么?
【永寿童子】:
哦。这到是头次听说。
【Lvm】:
千七百则公案,也无不同。
【永寿童子】:
请问同在什么处呢?不会都是草花2吧!
【lvm】:
哈哈!“无不同”便是“同”吗? 千七百则公案,无同,也无不同。
【心明】:
“无同,无不同。”这样脚踏两只船,就不怕掉下水吗?
【雪山童子】:那么《金刚经》、《心经》是同还是不同?
【常如】:
嘻嘻,说同怕谤着佛,说不同怕谤着你。
【lvm】:
落在“同、不同”两边才会掉下水。
【永寿童子】:
老师我有三只船:所谓草花2,即非草花2,是名草花2。
【lvm】:
嗯,是需要三只船。
【丁零】:
老师,为啥南泉云:“章敬即是,是汝不是。”?
【lvm】:
因为章敬所示并非“风力所转”,不会“终成败坏”。
【丁零】:
南泉咋知麻谷的是风力所转?
【地天泰】:
因为南泉眼花,麻谷耳聋。
【蝉】:
俺咋觉着南泉说“不是”跟马祖让人对大梅说“非心非佛”、药山说“于家汉让紫玉山埋了”有异曲同工之妙?
【lvm】:
对呀!争奈麻谷的悟处不在这里。
【雪山童子】:
通过老师这几天提示,试解此公案。不当之处,繁请老师指正。
1、我认为凡公案前的“垂示”,极为重要,可以说是此公案的总纲,提示了参此公案的要点。“掀翻大海,踢倒须弥,喝散白云,打破虚空,直下向一机一境,坐断天下人舌头,无尔近傍处”则是本公案所要提示的要点。
2、我认为此时的龙牙也尚处于“解悟”之时(担一肚皮禅行脚),并且对什么是佛法大意存有片面的理解,或者说理解的仍不透澈(偏空)。于是参请翠微和临济,而翠微和临济都是大作家,一眼便看透龙牙的悟处。所以翠微和临济的回答并无实意,只是为了坐断龙牙的舌头,打破龙牙执着。若龙牙此时能猛着精彩,一念回机,那么当下即是。可惜龙牙当面错过,竟道 :“打即任打,要且无祖师西来意。”【灼然在鬼窟里作活计。将谓得便宜。贼过后张弓。】所以说是【也是把不住。驾与青龙不解骑,可惜许。当面不承当】。其实翠微和临济所答和石头云:“从生至死,只是这个。回头转脑,更莫别求。”之意也是一般无二。又岂只是二尊宿,又不同法嗣,为什么答处相似、用处一般?
3、麻谷和龙牙似乎又有不同,他似乎解悟了这个即是,所以敬云:“是,是。”但脚跟不点地。而南泉识得……故有南泉云:“不是,不是。此是风力所转,终成败坏”(试南泉语,没想一试即中)和:“章敬即是,是汝不是。”之说。
4、通过公案中几个故事,无非是要告诉学人“从生至死,只是这个。回头转脑,更莫别求。”之佛法真谛。
【lvm】:
看过这个公案,再去读《略论明心见性》,试试如何?
【雪山童子】:
好的,谢谢老师!至此以后不再东家长,李家短。可是从门入者不得家珍,其力不充也。此时不是更应该坐上如法修行,坐下如实观照……以期实证之?只是现在不应再以有得之心行无得之事(更无别事),但行“为道日损,损之又损,以至于无为,无为而无不为。”快乐地做一个骑在牛背上,吹着牧笛的童子而已。不再为途中的风景所迷惑(凡有所见、所闻、所觉……即有能所的相对在,都不过是一道风景而已),不为所得喜,不为所失忧,一切由比量而现量,由生转熟,自然(不待)瓜熟而蒂(粘着)落也。
锦绣乾坤似奕棋,
人天福德枉成痴,
原来佛法无多子,
脱缚离黏说向谁.
原来佛法无多子,脱缚离黏说向谁。顶礼根本上师元音阿阇黎,顶礼LVM老师。
【地天泰】:
好童子!纵然解得公案三千,与本分亦毫不相干。 如今常听人说:其力未充。却不知为何会其力未充?
【雪山童子】:
此话虽然也是,却也不尽然……须知古之公案也是指导学子脱缚离黏的工具,你若执着于解得公案,不但与本分无干,与公案本身也无干系。如解得公案,又能在佛法实践中,时时检点自己,并于佛法实践中实践之,此才是不粘着公案而又真正的解得公案。若能如此,有怎能说与本分亦毫不相干呢?古德即便有“纵然解得公案三千,与本分亦毫不相干”一说,也是叫学人不要本末倒置而已,并非历数解得公案本身。否则老师又何必贴此公案呢?更何况行的一分,便解锝一分,正所谓行万里路,破万卷书。看公案本身,也是检点自己修行,老人不也是把一本《宗门武库》放置床头并眉批之,评点其精妙吗?
试答其力未充:因多生累积的妄执蒙蔽(犹如久年未洗的茶壶,其茶垢非一力而尽除),初见性时(老人谓之素法身,犹如刚出生的婴儿)力量不足,不能彻底打破无明,故曰其力未充。但王骧陆上师《印心语录》说的好:“修道人虽已见性,习气未除,但与未见性人不同,以有办法也。然他人不测,每不信其见性而非难之;若自己见而未彻,亦往往疑及根本,以其力未充,遂云所证非是。此大误也。”
解
【地天泰】:
童子兄说得好。:)
【雪山童子】:
老师!请进。【编者注:这里的“进”是指进去看下面问答。以后不再一一注。】
上午所述,老师久未作答。此事横在胸中,今一天又不免揣揣。回家的路上,忽而觉得我的落处?哈哈!既然“不再东家长,李家短”,还道什么“以期实证之”?这分明就是“已有得之心行无得之事”,还道什么“更无别事”?
什么是在圣不增?什么是在凡不减?一下释然。回目自瞥,
我本圆成,佛性又何曾离我远去(所谓道不远人,人自远之)?我之佛性又何曾缺少一点?更道得什么“以期实证”!即便有什么“发光动地”,什么“粉碎虚空,大地平沉”,也是一“呸”了之。嘻嘻!这不是“粉碎虚空,大地平沉”又是什么?!
这几天,我再把老人和祖师的书好好再看几边。一定努力修习,这样才不负人,不负己。
【lvm】:
上午所述并非疑问,所以我未插言讨论。现在所述也非疑问,我又能说个什么呢。
【雪山童子】:
说来真是有点奇怪……老师!请进:读罢上师的《略论明心见性》,特别是写上述文字时,心里真是清晰无比,觉得自己真的一点也不缺少什么.什么“粉碎虚空,大地平沉”一时便知也是瞒人的戏言。(可笑以前以为真的还有个“粉碎虚空,大地平沉”),可第二天竟又有点糊涂了(也不是全糊涂,只是不清晰)。老师!为什么会一会儿清晰,一会儿糊涂呢?
【小東】:
师兄我也有这样的感觉哦!
我是看《大手印》的时候,觉得非常清晰,看到“头头放光”等等的时候,简直疑惑一点都起不来。但过了一阵子,又模糊了些。我觉得问题出在“觉明”上吧,觉便明了,明上加明,不是要迷进去了么?
师兄我有个体会,不知道对不对,只莫在分别处找,那明也好,模糊也好,并不在外,倘若要再求一个,哪还有呢?只不理它,明也好,模糊也好,别落进去。
我是由此行,前日吃饭时候,忽然疑惑妄念落开了一下,忽然一切都变得极平淡,淡到极点,吃饭便是吃饭,说不出来的滋味,但是过了两三个小时,欢喜的心就来了,加上我忙着整理资料,忙这忙那,然后烦恼又来了,之后我又去“找”那个,更找不到了。再放下来好了。
正要发信给老师听听老师的意见,请老师指点一下。老师常与我提起“寂子,莫入阴界”。一去分别,就落进去了。——老师,对吗?
【雪山童子】:
生处转熟、熟处转生。也可能是不熟,多生的惯性使然。想听一听老师的意见。
【lvm】:
“色受想行识”五种阴界,只说“受阴”和“想阴”吧:
执取“粉碎虚空,大地平沉”之类的感受与排除这些感受,都是落入受阴。受阴不无,然却无常。执取者最终保不住,排除者最终赶不走。有时对执取者说扫荡、对排除者说认取,只是一期应病与药。但有言说,皆无实义。
本来如此,当下现成。无须执取(建立),无须排除(诽谤)。《楞伽经》云:菩萨离开两边——建立与诽谤,是名菩萨入欢喜地。(凭记忆,未必准确。若哪位师兄查到原经文,请贴在这里。)
“一去分别,就落进去了”,病在分别。分别,便落入想阴。分别者,最终陷入因自己误解而假设的悖论里而难以自拔。
这些都是陷入“见惑”所致。病在执取者——见取见;病在排除者——戒禁取见;病在分别者——边见。
心密行人,座下绵密观照,座上如法修持,久久触机遇缘,见惑自有刹那断尽之妙。此时,不执取感受而感受不无,不排除感受而感受不有;无分别而头头分明,有分别而浑然一体。“说有说无,都是戏论”一句,此时方能真正明白。
【照光居士】:
“心密行人,座下绵密观照,座上如法修持,久久触机遇缘,见惑自有刹那断尽之妙。此时,不执取感受而感受不无,不排除感受而感受不有;无分别而头头分明,有分别而浑然一体。“说有说无,都是戏论”一句,此时方能真正明白。”功夫至此,这时才是真正登上见道位吧?
【lvm】:
无位可登,是名“登见道位”。
《金刚经》云: 须菩提。于意云何。须陀洹能作是念。我得须陀洹果不。须菩提言。不也世尊。何以故。须陀洹名为入流而无所入。不入色声香味触法。是名须陀洹。须菩提。于意云何。斯陀含能作是念。我得斯陀含果不。须菩提言。不也世尊。何以故。斯陀含名一往来。而实无往来。是名斯陀含。须菩提。于意云何。阿那含能作是念。我得阿那含果不。须菩提言。不也世尊。何以故。阿那含名为不来而实无来。是故名阿那含。须菩提。于意云何。阿罗汉能作是念。我得阿罗汉道不。须菩提言。不也世尊。何以故。实无有法名阿罗汉。世尊。若阿罗汉作是念。我得阿罗汉道。即为着我人众生寿者。
【lvm】:
若非落入想阴,哪来的“清晰”和“糊涂”?
【雪山童子】:
噢!其实无论是“清晰”还是“糊涂”,只是当时的觉受,因觉受本无常,所以“清晰”不能永远清晰,“糊涂”也不能永远糊涂。若去分别拣嫌,既落入想阴了。老师说的对极了!若非落入想阴,哪来的“清晰”和“糊涂”呢? “清晰”和“糊涂”不过是:天晴和下雨,并不碍虚空。谢谢老师!
【lvm】:
天晴和下雨,并不碍虚空。
【小東】:
老师,我觉得不单落入想阴,更是错认了定盘星。
因为吾人着相习气极重,在不知觉中,便跟着“思维意识”跑了,在这种时候,本性虽已认得,但却是一句空话了。回想起来我好象一直都在犯这样的错误,其实是自己和自己兜圈子,自己瞄错了靶子!
本性根本没有糊涂不糊涂,而吾人因执相之习惯,去抓另一个东西,错认了一个生灭的东西,因抓不到,反生疑惑,因疑惑而生烦恼。
其实既知“糊涂”,那便是本性朗朗光照,那糊涂也好,清晰也好,不过如风吹月,毫无干系。
老师,您一开始回给我的信,我其实到现在才看明白啊!
【lvm】:
可曾听说过“认着便瞎”么?其实,不关“认”的事,只是不能“着”。
【小東】:
对呀,老师,认也无所着!
【lvm】:
若这么讲,已着了也。